春燕何時來

和去年一樣，也和前年一樣，廠商和客戶間的對話仍然是：「你覺得市場什麼時候能回到2019年的水位？」但漸漸的，同業口中的故事已經因為時間拖了太久，已經忘了這場自行車市場衰敗戰役到底是西元幾年開始的。到底已經說了幾年「明年就會回春」？前年說去年，去年說今年，今年說明年；雖然你我都記得都認識的廠商都在差不多的攤位展出，但是又有多少供應鏈中的加工商夥伴已經不知不覺消失在展覽攤位的狹小巷弄間。這整個理應出現在「自行車產業快訊」中的描寫，卻讓人不禁的想像出了一個畫面：在西方戰線的壕溝中，因為戰事已經日以繼夜的持續到了第三年，每個同袍都已經滿臉倦容的無法掩飾疲憊。

一場原本只存在在供應鏈中的庫存壓力，延燒到品牌甲方生死存亡的報導。庫存消化到了第三年，理應走到盤整的尾端，卻因為一場去年底的美國選舉結果又徒增了變數。原本按著節奏走，做好準備等待的所有人又開始繃緊神經，每天都在等待一場場的關稅戰最新報導，何時會像是天外飛來的砲彈一樣，掉落在自己頭上，掉落在自己四散在各國的灘頭碉堡。就那麼剛好，展覽的最後一天，鋼鐵製品宣布成為最新的全球關稅戰爭的犧牲品。你問我下一個供應鏈重鎮會落在哪一個國家？沒有人有辦法回答你，因為現在的局勢，每一個投資都有可能丟到水底，更遑論呼朋引伴的在某個異鄉建立起新的產業聚落這樣勞師動眾的事情。畢竟你知道，這個新的產業聚落，隨時可能在時代鐵拳下，瞬間被摧毀。

新產品背後的意義

在2025年三月底的國際自行車展，攤位探照燈依舊亮著，擺放著展品的白皙陳設如昔。展商們仍舊穿著休閒的制服或者西裝，開朗的打招呼，彎著腰遞著名片。看似朝氣蓬勃的面容，卻隱藏不住疲憊。每個展覽中的業務和開發人員的背後，其實都是閒置的產能和被資遣的員工，看似如常的接二連三的例行性拜會和會議的後台，是產業大老們擔憂發展的秘密集會商議對策。即便如此，熱情的介紹今年最新的產品還是不能少啊！筆記本和名片夾拿起的那瞬間，榮光煥發地抓住每一場會議的機會，該有的自信用演的也要演的到位。原本沒有預期的客戶流量，似乎在大家的口耳相傳中，都「沒有想像中的差」。但是到底是有沒有「好到可以樂觀」？依然還是苦笑。感覺每個人都好忙，忙著奔走在大小會議當中；但是是不是真的會轉變成真的訂單，其實沒人知道。

傳統的大型零件商，今年該有的宣示以及新產品都沒有少；新進入自行車產業的異業團隊，這幾年下來也去蕪存菁地換血了一輪；從傳統大公司中獨立出來的新興供應商品牌，撐得下來的，產品的創新和行銷的能量卻在這個場合中格外讓人注目。在亂世中能存活下來的公司，背後的潛力似乎替這個產業帶來些許的希望。在經費不足，市場仍動盪中的客戶群，似乎也都有留意到這點，除了例行性安排既存的廠商會議之外，眼光都會不斷留意是否有攤位中的產品是自己該選擇帶回國去挑戰如死水般的市場。

You shoot me down but I won’t fall

雪上加霜地，又因為去年下半年中國本地市場崩盤，無限產能釋放，大舉資源投入競爭歐美訂單的戰局，勢必削價競爭的策略，將原本就所剩無幾的產業能量再一次地消耗殆盡。今年度還能下OE訂單的品牌遊走在願意壓低自己價格賠本賣的廠商之間，沒有取得訂單的製造商似乎也只能雙手一攤。「又能怎麼樣呢？」戰壕中隔壁同袍苦笑回道。在這場持久戰中，上天不會憐憫受傷之人；如今老兵不死，只是凋零。

戰場上奔走的信使，也和長年在壕溝中的戰士感同身受，即使對手中的快訊一點都不敢抱有任何一點期待，也要做好自己的本分，使命必達。每天都期待國際局勢的產業媒體能夠替產業、替公司、替訂單帶來一點好消息，但卻永遠充斥著客戶接二連三倒閉的消息。只期待有那麼一天，拆開信封的瞬間，一切豁然開朗，天地藍天白雲，這些年的苦難和悲傷都能如雲煙一樣被你我所忘卻。

I am titani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