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停止轉動的男人-周盟桂
一輩子活了別人三輩子,年輕時喜歡衝第一,中年後嚮往慢人生,不按常理出牌,不受世俗約束,自嘲是的背後盡是瀟灑人生觀。
80年代出生的台灣囡仔,喜歡單車,為純粹移動更為好玩;常被家人問有幾個屁股,因為所有好玩的車都想來一台,在單車上做過最自豪的事,不是什麼最速環島更不是東進武嶺,而是超過十年的單車通勤,覺得既然是喜歡的事,就該做一輩子啊。
我是懶惰的,總難說服自己為了運動而騎車,除了上班通勤時會加碼騎趟柴山,保持基礎爬坡能力,不然我不太做固定路線的練車,我常為了騎車需要加碼找樂子傷腦筋,通常我會打開google map,找個沒去過的山路、山谷、溪流,放個定位點,然後花半天移動,尋找那地方,有時候切換徒步,有時候切換溯溪,那種探索未知的感覺,能令騎車這件事趣味加倍。
周末前,百般聊賴開著地圖閒晃,毋知欲去佗,結果在南迴公路街景看到這隻暴躁的狗狗,當街景車靠近時,牠從躺在地上然後一躍而起開始瘋狂追車,齜牙裂嘴的樣子甚是恐怖,整個過程都被記錄下來,我看著螢幕傻笑,女兒湊過來說 : [ 牠在幹嘛,好可愛喔~ ] 我皺眉斜睨了她一眼,這孩子肯定沒被狗追過,不然不會說出這麼反常理的話,這情況大部分騎士會閃過人生跑馬燈的,女兒接著說 : [ 牠還在那邊嗎? 我想去看牠! ] 這話讓我靈光一閃,不如來趟南迴快閃,看看這隻出現在四年前街景圖的暴躁狗還在不在,: [ 好喔,我明天去找找跟妳說~] 就這樣,莫名其妙決定行程。

行前知道天氣不會太好,不過40%的局部小雨對純公路騎乘問題不大,備一套乾衣物,防水外套帶著,載上公路車就往楓港進發,打算楓港開騎,翻過南迴到大武濱海公園回頭,80幾公里,預計中午前回來,理想很豐滿,現實是,氣象平台最準的就是 [預報僅供參考] 這句話。
南迴自從有新路後,汽車、大車不走舊路,因此舊南迴路況非常優,車子很少,環境恢復原始,不過在到草埔隧道前的16公里,所有車種依然並行,某些路段路幅不寬,必須跟汽車、砂石車、油罐車、機車共行,通過的最佳時段是清早,出發時天氣不錯,路上車輛稀少,然後,好天氣的運就用完了。

一路邊爬坡邊感受到越發強大的陣風,咱騎車人,不怕水逆就怕風逆,南迴坡度緩和但整路被吹到像在爬大禹嶺,接近草埔岔路時大雨落下,原本酷熱天氣隨著下雨和海拔攀升轉涼,看來今天冰火全餐要吃到飽了;接近暴躁狗狗彎時,心理期待著與牠相遇的過程,待轉過彎道,空空如也,狗屋棚不知去向,不意外但也略感失望,你怎麼能期待一隻狗狗在此等你四年,下車簡單紀錄一下繼續上路,過壽卡雨越來越大,不想停腳直接下坡,快閃行程,躲不躲雨差別不大,一路過安朔出達人往大武推,沿路不見熟悉的碧海藍天東海岸,僅剩灰濛濛的海天一片,在大雨中的台9線奮力推進,心情複雜但別有一番風味,到大武時休息片刻,雨天涼爽,騎的不太累,想著等雨停再往太麻里推,但雨勢似乎大局已定,沒有翻盤機會,再騎下去鞋子裡都可以開海生館了,決定回頭。

再次爬回南迴公路,快到暴躁狗狗彎前,經過一戶人家,突然一陣犬吠,疑似任務目標現身,那方頭垂垂耳加齜牙咧嘴的表情和粗粗的尾巴,看起來有87%像,不過牠已經缺了右前腿,在這樣的山區,除了追車被撞,也可能是誤觸陷阱被截肢,我停下車,心想遠道而來,大家是否有機會打根菸交個朋友,試著和示好,可牠從頭到尾只想把我生吞活剝,即便不懂寵物溝通,我也幾乎聽到牠對我噴盡畢生所學髒話,就這樣對峙了一段時間,四年,磨平了牠的稜角,牠不再奮不顧身的撲上來,而是原地防禦性的吼叫,我揮揮手,說聲掰掰後上車離去。


騎車其實不用太怕狗,一來你越怕牠越兇,你越跑牠越追,二來狗狗是機會主義者,基本不會挑戰體型比自己大幾倍的生物,拿暴躁狗為例,牠純粹捍衛地域,即使沒有被綁著,吠半天也只在原地,表示牠內心恐懼多過侵略,不過如果是一群狗就另當別論,狗有集體圍獵的本能,用來對付大型獵物,尤其有領頭狗在尤甚,我在恆春草原看過野狗圍捕雄性梅花鹿,那攻擊性很驚人,不過換做單車騎士,大部分情況,停下車用單車護住身體,面對牠再慢慢離開,基本都不會升級衝突。 小時候曾經騎腳踏車被一群狗追,帶頭的追上後咬住我的腳踝把我扯下單車,然後一群狗圍上來撕咬,直到我奮力起身大吼牠們才跑光了,當時腳上血跡斑斑好幾個牙印傷,回家被爸媽抓去西藥房包紮打針,不過後來理解那是牠們的本能行為,也沒留下什麼陰影,也沒再被狗嚇過。
告別暴躁狗,頂著雨勢開始衝下坡,雨天是C夾的軟肋,制動力慢半拍但尚可控,原想今天行程免強算是[順利]結束,誰知命運還不打算放過我,就在某較窄的下坡路段,啪!一聲後輪快速消風,伴隨是瞬間打滑,我拼命想撐到下個避車彎,但輪框已經開始撞擊地面,再下去外胎也要報銷,無奈跳下車一肩扛起單車小跑步起來,下坡路段、磅礡大雨,一旁車輛幾乎貼著肩膀呼嘯而過,泥水雨水濺滿身,狼狽不堪;天可憐見,跑了一陣終於看到一個廢棄工棚,一頭栽進去,脫下雨衣,回個神,檢查胎框,不看還好,一看嚇一跳,一隻像30度角美工刀片的薄鐵片貫穿內外胎,我說還有比這更幸運的事嗎?


換胎時,角落跑出兩隻小花貓,不斷在腳邊磨蹭示好,小東西餓的喵喵叫,可我翻翻車袋,只有一條巧克力燕麥棒,這東西貓咪吃了只怕當場送牠們上路,只好拍拍牠們小小的腦袋說聲抱歉。
修好車,上路完成最後的下滑,越接近西部,天氣越發晴朗,回到楓港已經是大熱天,換上乾淨衣物開車回家才下午兩點,洗完澡躺在沙發上,想著早上東海岸的暴雨急行軍,彷彿是上輩子的事,除了騎車,還有什麼運動能讓你一早燒掉兩千多卡,還這麼好玩,這麼難忘?
